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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永远的那座山
来源:京东热线    作者:网络    日期:2007-12-7 14:47:08     编辑:null

    十年生死两茫茫,难忘,不敢思量。

    坟前荒草,无人话短长。

    夜来幽梦又还乡,陋室,伏案正忙。

    相顾无语,唯有泪千行。

    ---改苏轼词追念恩师宽厚于十年祭日,是为题记。

    现在每写出来东西哪怕有很少的人还勉强算是愿意读,是因为在“如何写文章”方面我是吃过李老师“小灶”的。初二时参加征文比赛的我的那篇题目是《父亲》的作文交给李老师的当天,我被叫到办公室。就在那天我知道了文章的选材须是先感动自已才有可能感动别人,文章的主题须能给人以思考和启发,文章的开头须能吸引人读下去,文章的主体须是最简洁的语言直至不能让人读到一个多余的字来表达心中所想,文章的……

    优异的成绩、秀美的脸庞的同班同学萍在当时很博得我的好感并一度为她的转学而魂不守舍,而在她转学三天又回到班上后我很难再维持一直的学习的专一。李老师又一次的促膝谈心尤其他说的含苞欲放的花朵过早的采摘会使她枯萎直至腐烂的比喻,让我收住了心并能在一直享受和萍的成绩竞争中顺利完成初中学业并最终摘取了那朵美丽的“校花”。

    在一次和同事军现已记不清原因的激烈争吵后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释怀,已是我同事的李老师不经意的但后来我想应该是他精心准备了内容的那次谈话使我和军现在已是很要好的朋友。他说国家和民族之间的交往有两种方式,和平的和暴力的,比如贸易比如战争,但无论哪种方式的结果都是促进了了解增进了交流。人和人之间也是这样,并且人和人之间的暴力方式的争吵还因为需要交流的欲望至很迫切时才会发生,所以争吵的两个人其实在吵架前就可称得上是很好的朋友了。至今这些话于我仍记忆犹新。

    从教之初的几年里,每周上课都在十六节以上,面对同事们或四节或八节最多十二课时的工作量我很是愤愤不平,但因为老校长的缘故一直不便发作。老校长去世后面对新校长时我终于不能控制已愤怒多时的情绪拒绝为四个班中其中的一个班上课。后来才知道无可奈何的校长找到了李老师很愤怒地要求他去劝服他最为值得骄傲的学生。“巧者劳,智者忧,无能者无用,无欲者无求。”经李老师改动过的这句话还有不信佛的他提到的佛家因果让我明白了学生的需要是一个为师者工作的全部,而在以后的十几年里每接到学生们的贺卡、电话及邮件的问候时总想起李老师曾经的那次可称为柔风细雨般的“训斥”。

    儿子出生前的两个月我陷入巨大的债务危机时,李老师给我的两千元钱虽在我的赤字中只占很小的一部分,但那时的他的家庭尤其因为正在大学的阿信,我很清楚那两千元的价值。李老师所在的村里有两户人家不种韭菜,他是其中的一户。但在阿信上大一开始的那年,村中不种韭菜的只剩下一户了,因为李老师微薄的工资除日常生活的必需开支外所剩无几。

    以前做梦时经常被梦中的“死亡”吓醒,但自从陪伴肝癌后期的李老师最后的三个月后,我甚至从未做过类似的恶梦,我想是他从容面对可怕的死亡的镇定和坦然让我已能看懂了人生。当一个人面对假设的死亡时的不以为然,总是因为死亡还是一个未知数,而我的对于我如兄似父的恩师却是一天天倒计时般面对着死亡的来临,以至很多年来我从不敢去触及那三个月的记忆。他拒绝去医院治疗的理由是现今的医学科技没有攻克癌症难关,人为延长的三五个月会使亲人和朋友都背上一个沉重的包袱,而其时阿信的大学才只读到大三,阿起正读初二。

    仍记得和全校的几乎所有男老师去同事张老师家的院子里挖一种报纸上看到的说是能治愈癌症的叫“太岁”的不知是植物还是动物的东西。当院子里几乎全是两人深的大坑仍不见“太岁”的踪影时,我哭了,不是为满手的血泡和满身的泥水,而是为治愈我的恩师癌症的绝望。

    开始的一个月,我每周至少两次去看他,在大部分时间是默默地看着他闭目半躺在炕上而偷偷的流泪而且痛恨着自已的无能为力。终于在家中只剩我们两个人时,我受不了他的冷静,劝他单独面对他已呵护多年的学生时别再硬挺着去证明自已的坚强,开始泪流满面的他直至痛苦失声,那天他只在反复说着那一句话,他不怕死亡,只是不能接受为什么不能是在阿信大学毕业之后。最后的两个月里除了去镇上买他爱吃的一种小咸菜去送给他,我尽量压抑住去看他的欲望而且婉劝同事们去的话能结伴一起去而不是三三两两,是因为我实在不愿他因苦苦支撑而在内心里遭受更大的煎熬。

    我的最后一次见他是他离世前的不到十天,他那天精神好了许多。他谈及年迈的父亲时说因为还有两个兄弟的照料会有一个很好的晚年,他谈及一直依赖他的妻子时说因为有阿信的舅舅和本村的阿信的小姨的照顾会慢慢适应没有他的日子,他谈及阿起时说已让他发誓在十八岁前不要去骑摩托,他谈及阿信时似乎是最为放心不下只说已恋爱中的阿信好在会有一个贤惠的爱人能很快的成熟以适应社会。我想到他的精神的有所好转是因为他觉得已安排好了他身后的种种,他的心中的牵挂里已没有了他自己,我仍然唯有转过身去偷偷地流泪。谈及他的肝病的起因是山东的一个庸医在治疗他儿时支气管炎时开出的一种叫强的松的激素类药物,使他在44年里几乎每天与药为伴,从而使肝功能严重受损,当他话题一转到劝我一定要改掉平时的大醉、熬夜等对身体的放纵、劝我有病一定要到正规医院时我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流泪,被病痛折磨的已骨瘦如柴的我的恩师在已计算出离世日期的时候仍在牵挂着我的健康的身体。

    我没等到他葬礼的结束就离开了,我受不了装有他骨灰的棺材被抬出家门的现实。十年里无数次在梦中与他的相见,情景都极为类似,他总在擦掉我的泪水后对我说他是请了一个长假,等韭菜卖完了凑够阿信的大学学费就来上班,他还想教到像我一般聪明的学生。但总在抓住他的手后的激动中醒来,却两手空空。

    后记:十年来总想记录下我的恩师的点滴,但从未如愿,总是怕形成的任何文字会亵渎了他于我心中高山般的神圣。三四天来无数次的因泪流满面而停笔又因怀念而拿起笔的反反复复后,终于成篇,于他的十年祭日之期,愿父兄吾师、智者吾师、哲人吾师的魂灵于地下安息。下次再在梦中见他,我会抑制住泪水,问我的恩师,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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