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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观花:狗皮膏药(2)
来源:京东热线    作者:gavinqing    日期:2008-1-12 11:17:03     编辑:gavin

 

马观花:狗皮膏药(2)

 
少年大佐
  却说这少年大佐回去以后,痛楚渐渐减轻,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翻身起床,先是用脚试着触地,又试着走几步,再跳一下,那伤腿竟是恢复得极好!宫本惊讶万分,马上带人打马飞奔了李十八处。行至门口,却见李家白色的挽幛正高高挂起,分明是一副在办丧事的样子。
  这时,一个主事的走过来,朝他鞠了一躬,说:“实在对不起,我这兄弟昨晚刚刚得暴病去了,临走留下话,说太君如果体质好,腿伤其实第二天就可复原,药也不必换了,照医家规矩,膏药须得交回,但现在人已死,规矩也就破了,太君如果想留下,那全当就是个念想。我兄弟还说,他实在不能到太君军前效力了,还请太君多多包涵!”
  翻译官一说,那鬼子大佐就愣在了当院了。
  待少年大佐弄明白过来,就像大梦初醒。接着,他来到李十八灵前,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随后,领人悄无声息地走了。
  少年大佐回到住处,更是失魂落魄。他手捧着那帖膏药,闻闻看看,看看闻闻。一连三天三夜,他独自闷在房中,老是眼不打转地研究那帖药。最后,他到底发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秘密:那帖神奇的狗皮膏药、哈哈,竟是像极了他大日本帝国的国旗!
  这一来不好了,这位大佐得上癔症了,再也不能看到狗皮膏药之类的东西,若要看到,马上便犯病。
  却说大佐得病的第二天,本城有个活动,由地方乡绅和汉奸们组织全城老百姓欢迎大日本皇军正式入驻平阳城。本来,这是大佐初到此处时,汉奸们给他准备的一项活动,可当时他受了伤,便推迟到了现在。
  却说这位少年大佐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街上,就象坐在一条船上,晃晃悠悠,悠悠晃晃,满脑子里都是酱糊。这时,他心里眼里却还是那一帖膏药。待走到乡绅和汉奸们那一干人时,见那些人正和他们家人们在拼命呐喊,不停地摇晃手里的小旗子,这下坏了,少年大佐被惊了,大叫一声:八嘎,良心大大地坏啦,狗皮膏药地干活!说着掏出手枪,叭叭几下,打翻了好几个。人群立时大乱。
  有个鬼子兵——还是打断李十八他儿子腿的那家伙,跑过来牵住马头唧哩咕噜地问:土豆哪里戏哇?!大佐一看,那鬼子的枪筒上也挂了一个小膏药旗,登时大怒:士豆哪里去挖?土豆地里去挖!一挖一麻袋!!说着抬手又是一枪。翻译官跑上来哭着脸说:“太君,您看,这怎么个话说的……”话没说完,那少个大佐已是抽出军刀来了,眨眼间手起刀落,斜肩带臂将那人劈成了大小不等的两块。那上半截落在一边,眼还在眨、嘴还在动、只是这回,再没人听懂他说的到底是日本话还是中国话了。
  后来,人们都说,这是李十八的一帖膏药,贴傻了一个鬼子大官!
  这少年大佐是彻底完了。他带的兵也不能再打日本军旗,而且,若有日军在他周边活动,他看到了膏药旗就命令开枪。有几次,有几架涂着膏药旗的本国飞机从天上飞过,他也叫人用机枪突突。他手下的兵倍感窝囊,大部分偷偷跑到别处去了,还不断有个把军官十分痛苦地剖腹自杀。为此,有人上血书给天皇,要求调他回国。少年宫本闻讯放言:如果他要是被调回国内,那他就用天皇表兄御赐的军刀,第一个先活劈了东条英机!所以,直到最后,他赖在中国一直没人敢动他。
  这宫本在中国呆了八年,他的小股部队也一直驻扎在这里,却再没打过仗。他每天学说中国话,学看中国书,并且吃中国菜,吃中国饭,和中国人交谈。后来,他简直就和中国人打成了一片,成了一个中国通。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反战分子,是亲华人士。到最后,这宫本就像一个中国古代的开明小县令一样,把小城治理得井井有条。
  这在那八年抗战、遍地焦土的时期,还能有这样一个地方,这简直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日本投降后,这位宫本大佐曾被押住南京军事法庭受审,但由于他在战时的表现,并未被叛刑入狱,而遣返回了日本。
  中日邦交恢复正常化以后,这老宫本组织了一个中日友好团,曾数次访问中国,每回都到这个小城来。后来,他还辗转找到了李十八当年的儿子。
  李氏后人现在已是省中医院退休的老骨科专家了,可惜也是双目失明……
  
  今夕何夕
  当宫本看到目盲的老专家后,怔住了。围着老专家转了一圈,又上前深深鞠了一躬。
  老宫本说:“中国了不起,了不起呀,到处是宝贝,随便一帖膏药,随便一个人,就是让人琢磨不透的珍宝啊!”随即,两人回忆起六十多年前的住事,倒从这个日本人嘴里说出了李十八的一个秘密:
  李十八和他的先人们之所以有那些怪僻,哪里是怕他的膏药外传呢,是因为他的膏药太毒了,总怕伤了别人,他们的眼就是熬膏药熏瞎的!所以,后人如果还干着这行,还熬膏药,那他的眼也一定会瞎。老宫本说那时候他就把这点悟出来了……
  最后,老宫本笑着说:“当时我研究那帖膏药,也真得差点中毒完蛋啊,哈哈……”
  当时有记者,知道了这事,又专门采访了这位骨科老专家。记者说:“这宫本也有点太精明了,简直可以说是李十八先生的知音了。”
  老专家说:“是啊,当年除了我娘,还能无师自通了解我们李氏膏药的,大约就是这个来自异乡的日本人了。我们差点就成了朋友!”
  记者惊问:“难道他不是我们的朋友吗?”
  老专家说:“很可惜,他不是。他只是个贼!他只是个贼心不死的贼!!
  “从这儿临走,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句日本话,他大概以为我不懂日语,从他那句话里,我才明白,在抗战中的那些年,他在我们这儿的表现,全是做秀!临走,他无意中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你们那些愚蠢的混蛋们,老指责我不懂战争,来看看吧,这个偌大而古老的中国不是一下子或者一口就能吃掉的!’”
  最后,老专家又对记者说道:“无论到何时,总会有一帮子人死心塌地,在惦记着咱们,这点,你一定要记住。我们中国,也正好有那句俗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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