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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志洪:飘移(1)
来源:京东热线    作者:gavinqing    日期:2008-1-12 11:22:19     编辑:gavin

 

杨志洪:飘移(1)

 
我是在去年北名山那起重大的撞车事故中认识秋落的。在那起疑是地下车队飙车所引发的事故中,有两个车手当场毙命,还有一个连人带车撞到了山壁上,四肢没了三肢,治好了以后成了残废。这个残废了的中年人就是秋落的父亲,北名山地下车手中鼎鼎有名的车神,人称“火箭炮”的雷力。
  当时我还是北名山警署的实习生,在接到报警电话后,我骑上我的警用摩托车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由于北名山地处偏僻,救护车一时半会儿很难赶到现场。我抱起尚有一丝呼吸的雷力踩尽了油门一路飞驰到了医院。雷力那条命是救了回来,可是下半生他就只能靠着轮椅过日子了。
  看着自己父亲痛苦的样子,站在病床旁的小秋落并没有表现出我想像中的那种痛不欲生,她在一旁静静地听从着医生的指令小心地翻动父亲的身体以便医生对父亲的检查,直到后来我打算告辞时秋落才跟在我后面送我出来。走到门口,她忽然很严肃的向我鞠了个躬,沉沉的说了声:“谢谢你,叔叔。”
  “没什么,这是我一个警察应该做的。好好照顾你父亲,我有空再来看他。”我低下头看了一眼秋落清秀的脸,发现此刻已经是挂满了泪珠,原来她刚才那么小心得压抑着自己是因为不想当着父亲的面表露自己的悲伤。
  “那叔叔再见。”小秋落站在门口朝我挥了挥,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落魄。
  “不用叫我叔叔,我刚从警专毕业,估计比你大不到三四岁,叫我哥哥就行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话打电话给我。”我故带轻松的说道,我希望这样能稍微缓解秋落悲伤的情绪。
  秋落含泪微笑着点点头,转身消失在了医院的走廊上。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秋落的母亲当时没有出现在医院里,直到后来我才从即将退休的宋警官那里了解到原来秋落的母亲早在秋落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忍受不了雷力对赛车的疯狂而离开了他们父女俩的。秋落,已经和他父亲相依为命了许多年了。
  几个月后,实习转正后不久后的我接替了退休的宋警官负责起了北名山这一带的交通巡逻任务。我心里一直惦记着雷力现在的情况,所以在我正式巡逻的第一天我就骑着摩托车到了雷力如今在北名山脚下开得那间摩托车配件店看了看。
  告别了惊心动魄的赛车世界,一代车神雷力躲在这样一个角落里经营着他惨淡的生意和他下半辈子的人生。我没有发现秋落的身影,或许她现在正在上课。据我所知,秋落快要参加升学考试了。
  雷力远远就看见了我,他费力的摇动轮椅,迎到了门外。说实话,作为一个交通警察,面对一个地下车手是不可能有什么好感的,特别是在面对雷力,我心中总有一股隐隐的痛。我勉强和他打了个招呼,客套的问了一些他生活的近况。
  雷力说话显得有些费力。这次车祸不仅毁坏了他的肉体,对他的精神也是一次沉痛的打击。言语间,他充满了后悔和遗憾,但是现在最困扰他的还是他的女儿秋落的读书。原来秋落快要考大学了,他自从患病花了所有的积蓄后,非常害怕自己供不起秋落上大学。
  我说,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搞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到头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雷力呆立着老半天,目送着我转身离去。我猜想,此刻他的眼神,一定是空洞和无助的。可是这又能怨得了谁呢?自作自受!我这么念叨着,心里充满冷笑和复仇的快感。
  虽然我对雷力很反感,但是我却一直保持着和秋落的联系。由于这次的事故,一个家庭的重担全部落到了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小女孩身上,我总担心着她某一天会承受不起生活的重量,然而秋落却是那么的坚强。在和她的对话中,我听不到抱怨和痛苦。对于她父亲的最爱,小秋落不仅没有反对而且还相当的支持。我很奇怪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喜欢这种男人的运动,她笑着说她喜欢坐在她父亲的车后感受风驰电掣的感觉,在很小的时候,她经常会梦见自己驾驶着赛车飞驰在北名山狭窄的公路上。
  我苦笑着问秋落,你相信宿命吗?
  秋落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问我,你说的是什么样的宿命?
  我说,比如说父亲是个警察儿子也会是个警察,父亲是个赛车手女儿也梦想着当赛车手一样。
  那不一定啊,我就有很多理想,不止是做车手这一个,但是如果我真的成了地下车手你会不会抓我啊。秋落咧了下嘴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会。毫不犹豫的抓你。
  你真的那么恨地下车手。
  我不是恨地下车手。我是恨地下赛车这种方式,因为它。有好多人受到伤害。
  比如说我对吧?秋落说着傻傻得看着前方。不过我才不会去赛车呢,我现在就想好好念书,然后带着我爸爸去遥远的城市定居,远离这个地方。
  我说,那就好。我可不希望你也因为赛车出事。
  嗯。秋落轻轻的点了点头。
  受了她父亲的影响,秋落的摩托车技术真的不错,每当我早上出去巡逻的时候经常会看见她骑着车越过北名山去山另一边的学校上课。我曾经试过慢慢地骑着警用摩托车跟在她的后面企图吓唬她,没想到她从观后镜发现了我以后一个加速就把我远远的甩在了后面,然后在过了不久后停在前面向我做鬼脸,真不愧是雷力的女儿。
  秋落快要参加升学考试了。但是就在那段时间里她打电话给我说她父亲的脾气现在正在慢慢变得越来越坏,有时候经常无缘无故的一个人生闷气,谁也不理。她高考后想去远方一个大城市读大学,但是她又害怕父亲没有人照顾,她真希望自己有能力能把父亲一起带走。我听了她的话之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但是我总是告诉秋落,无论怎么样,一定要学会独立和坚强。我开始有种感觉,我和秋落之间,似乎有一种什么纽带将我们联系在了一起。
  秋落的考试顺利结束了。一份理想的成绩并没有给她的脸上增添多少笑容。不过在填报志愿之前,秋落找到了我,她想填报志愿那天,希望我能陪她一起去学校。她说,对她而言,我的意见非常重要,她希望我能在这个时候给她帮助。虽然对于大学的情况我也不甚了解,但是我还是很开心的陪着秋落去了学校。秋落骑着他父亲以前用的一辆摩托赛车跑在我的警用摩托车前面,我们一路很惬意的开着,夏日的阳光洒在秋落飘起的长发,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
  暑假里,秋落在他父亲并不繁忙的配件店里帮忙,平静的等待着她大学生活的开始。不过秋落的父亲显然没有秋落那么轻松,有好几次,我都发现他独自一个人在屋子的角落里暗暗发呆。我突然间发现,那个样子的雷力似乎很可怜,而且我发觉我似乎已经不再觉得他很可恶了,我想他这半辈子的轮椅生活或许就是为了还上他前半辈子狂野放荡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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